星河剑主的袍袖拂过冰面时，张阿铁嗅到了雪崩前的气息。
不是寒冬腊月瓦檐下的薄霜，而是北境赤霄川万丈冰层下封存的太古寒意。他后颈新生的龙鳞纹微微发烫，这是吞噬泣金后获得的预警——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男人，比化金池底的岩浆更危险。
"玄天剑宗要插手百炼谷内务？"凌大小姐的朱雀辇在百丈外盘旋，南明离火将冰面灼出蛛网裂痕。她指尖缠绕的玄铁链正在滴落毒液，那是三眼魔猿被剑气削断的爪尖所化。
星河剑主恍若未闻，指尖凝出枚冰晶骰子。张阿铁瞳孔骤缩，骰子六面分别刻着不同形态的剑纹，其中一面让他想起昨夜偷吃的剑符残片——当时整条右臂经络险些被剑气搅碎。
"此子身负九狱炼天鼎的气机。"骰子悬在张阿铁眉心三寸，映出他丹田处游走的青铜光晕，"按仙盟铁律，当由三十六洞天共议。"
冰层突然传来龟裂声。张阿铁低头看去，自己影子正在扭曲成鼎形，鼎耳缺失的位置恰好对着天锻山脉主峰。这是他吞下泣金后获得的新能力：在特定时辰，影子会指向青铜鼎碎片的位置。
"共议？"凌大小姐冷笑，朱雀辇的帘幕无风自动，"三百年前贵宗弄丢鼎心碎片，如今倒要拿我们百炼谷找到的鼎耳抵数？"
话音未落，十八道火符自云端坠落。张阿铁皮肤下的龙鳞纹骤然紧缩，他能感应到每道符纸里都裹着星砂——这些本该用来修补护界大阵的珍稀材料，此刻却成了杀人的暗器。
星河剑主轻叹，叹出的白雾凝成三尺冰剑。剑尖点地的瞬间，方圆十里的水汽化作漫天星屑。张阿铁突然捂住耳朵，颅内传来万剑齐鸣的幻听，那是昨夜吞噬的剑符碎片在与冰剑共鸣。
"星罗棋布。"剑修的声音混在剑鸣中，"小友若愿随我修行，此刻便吞了这滴寒髓。"
张阿铁盯着悬在唇边的冰珠。珠内封着条游动的银鱼，鱼鳞纹路与他背后的鼎纹极其相似。三天前在乱葬岗吞食腐尸时获得的危险首觉正在尖叫：这是比化金池更可怕的牢笼。
冰面轰然炸裂。
金刚门老僧踏着破碎的金莲现身，手中降魔杵沾满器奴的鲜血："剑主好算计！想用噬金体当鼎胚，重铸九狱炼天鼎？"杵头镶嵌的舍利子突然迸发佛光，照出张阿铁胸腔内跳动的青铜碎片。
张阿铁借势滚向最近的冰缝。他早注意到裂缝中嵌着半截青铜戟，戟刃上暗红的纹路与泣金如出一辙。当指尖触到戟身的刹那，三百年前的血战画面灌入脑海：玄天剑修手持此戟贯穿魔尊心脏，却被反噬之力震碎本命剑。
"拦住他！"凌大小姐的玄铁链绞碎冰柱，"那戟上沾着魔血！"
张阿铁却将戟尖刺入大腿。魔血入体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却也激活了丹田处的青铜碎片。整片冰原开始震颤，地脉深处传来九道锁链拖拽的轰鸣——沉睡在天锻山脉下的鼎身正在苏醒。
星河剑主终于色变。冰剑划出玄奥轨迹，剑气却在中途转向，斩碎了凌大小姐偷袭的七枚透骨钉。张阿铁趁机吞下青铜戟的断刃，喉头爆发的魔焰将冰缝融成沸腾的温泉。
"玄天剑宗、百炼谷、金刚门..."他咳出带着火星的血沫，每说一个门派名，脚下就浮现对应的兵器幻影，"你们争来抢去，问过鼎乐不乐意吗？"
云层中突然降下青铜雨。
那是九狱炼天鼎感应到碎片气息后喷发的残渣，每一滴金属液都在空中凝成古战场幻象。张阿铁在枪林剑雨中穿梭，啃食着坠落的青铜雨。每吞一口，背后鼎纹就清晰一分，首到皮肤表面浮现完整的《天工谱》铭文。
"够了！"星河剑主并指划破掌心，血水凝成七枚锁星钉，"今日就是折了这身修为，也要带他回剑冢。"
锁星钉入体的瞬间，张阿铁听见了剑哭。不是金铁交鸣的铿锵，而是春冰化水般的呜咽。七枚钉子分别封住他七大要穴，却在触到龙鳞纹时迸出火星——噬金体正在本能的吞噬封印。
"没用的..."张阿铁咧开淌血的嘴，"从我被丢进化金池那刻起，就没人能再锁住我。"
他扯下脖颈半融的捆仙索，索上鎏金丝在掌心凝成匕首。这是三天来第七次自残，但唯有疼痛能压制体内沸腾的金属洪流。匕首划开锁星钉封印的瞬间，天锻山脉主峰突然喷出万丈青焰。
七十二座浮空锻炉同时倾覆，滚烫的器胚如流星坠落。张阿铁在火雨中仰头，看见自己的影子与鼎影完全重合。那些追逐他的修士此刻都成了滑稽的剪影，在青铜雨里仓皇躲避着天火。
"你看见了吗？"星河剑主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，竟带着几分悲怆，"三百年前那场浩劫，九狱炼天鼎就是这样择主而噬。"
张阿铁转身欲逃，却发现西周景象扭曲成旋涡。最后的意识里，他看见剑修的白衣染满青铜色，掌心托着的不是冰剑，而是半枚残缺的鼎心碎片。
当黑暗彻底降临前，少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。他咬碎了藏在智齿里的星砂，这是化金池底那个独眼女子临死前塞给他的礼物——混着魔血的星砂，足以让噬金体陷入假死三日。
"师尊，这样真的值得吗？"恍惚间，他听见年轻剑修的哽咽。
"铸剑之道，本就是向死而生。"星河剑主的声音渐渐远去，"此子身负鼎灵，注定要成为重铸炼天鼎的...薪柴。"
冰原上的青铜雨停了。玄天剑宗的飞舟消失在天际，只留下满地器奴的残骸。凌大小姐扯断七宝璎珞，任由金铃坠入岩浆："传令下去，开启血祭炉。就算炼不出完整的鼎，也要把噬金体的秘密榨出来。"
而在无人注意的冰缝深处，张阿铁假死前吐出的血珠正在蠕动。血中包裹的星砂与魔血融合，渐渐凝成米粒大小的青铜胚胎——正是九狱炼天鼎缺失的鼎心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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