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眼泪的原因

时雪盈是个相当坚强勇敢的姑娘。尽管看上去只是个文静温和的少女，但她内心十分坚韧，尤其是来到修真界后，面对任何困难都没有掉过泪。

其实在小时候，时雪盈是个小哭包。因为她思考得慢显得呆呆的，反应得慢显得拖延，因此一些小朋友和同学总是拿她取乐，欺负了她后嘲笑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傻样子，她要反应好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而后无助地哭起来。首到某次她那急脾气的母亲吼她：“哭哭哭就知道哭，哭有什么用！有这个功夫哭不如举起拳头给那些缺德孩子一拳，打不过拿脚踢，踢不过上嘴咬。再不行回来告诉我和你爸，我俩去给你撑腰！搁那哭能解决什么问题？他们见你哭还有成就感，欺负得更兴起了！”年幼的时雪盈尚不懂母亲恨铁不成钢的怒吼，只记得遇见问题哭没有用，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问题。

来到修真界后，时雪盈遭遇了很多很多困难。她只能居住在一处年久失修又脏又旧的小破屋，第一次到这里时，到处落满了灰尘，满是蜘蛛和喜阴暗环境的小虫子，甚至没有打扫的工具，她折了柳枝做笤帚，花了很久才将这堪称鬼屋的小破房子打理出人住的模样。

她去学堂的时候，年幼的同学们可不知道给人面子，背后指指点点嘲笑她这个大人，个子这么高年龄这么老还要来上学堂，怕不是脑子有问题。而且不知道哪里来的，可能是个流浪的乞丐，一定要离她远点，要不然要被拐走的。她从没在意这些谣言，只是知道学堂能给她带来这个世界最基础的知识，因而顶着那些刺眼的目光，带着温和的谦虚的笑容每日上学。

开垦田地的时候……她只是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普通姑娘，除了上学什么都不会，一开始她甚至不会用锄头，不知道怎么发力，也不知道翻土要翻多深，田埂要化多长，一切她都要自己摸索。遇到实在不会的，哪怕忍着尴尬也要去询问那些和她并不熟悉的村民——感谢那些村民，像常小今和周桃缘，无私地给了她很多知识。

洗衣、做饭、打扫卫生……甚至还要自己清理茅厕。修仙界的练气期凡人依旧是要正常饮食睡眠的，筑基超凡脱俗后才逐渐减少这些物质上的生理需求，因而她不仅要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，连清理厕所的秽物都要自己来。虽然理论上来说堆成肥料施加在田地最好，但是她不会堆肥，也不是非常能接受自己去施农家肥，所以在远些的地方挖坑倒进去埋掉，全程捂着脸，不是很想面对。

夜晚睡觉的时候也那么熬人，村子里的夜真的好黑啊，黑的明月高悬星辰璀璨，可星月能照亮几分？又何况她的屋子只有两扇小小的窗户？她住的很远很偏僻，村里最近的人家离她都有百十米远，夜晚安静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，翻身时衣料的声都显得突兀，偶尔的虫鸣好歹能驱散些孤独。半夜有时候还会有窸窣的杂音，她不敢睡得太沉，总要及时爬起来去赶走那些偷食食物的虫鼠。幸亏她以前很少看恐怖故事和鬼片，就算真的害怕，在这样别无选择的暴露疗法下也该变得不怕鬼了。

即使眼前困难重重，即使知道自己面对着怎样的困境，时雪盈却总是喜欢聚焦在自己拥有的幸福上，她总是心怀感激、总是自觉幸运，她总是讴歌他人赠予的善心，自己默默忍受着这些苦难。她从来记得母亲的话，比起来浪费时间的哭泣，她选择默默解决眼前的难题。

然而就在今天，只有今天，一向坚强乐观的时雪盈忍不住大哭出声。

为了给生长中的连环豆固定，时雪盈去自己开垦的一亩田里拔草，难以拔除的筋草虽是烦人的杂草，但也因为它的坚韧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当绳子使用。地里种植的香瓜正是开花坐果的时期，这是最容易生虫害长杂草的时候，这段时间村里都很少见到人闲聊，多是举家奔到田地里拔草捉虫去了。时雪盈的作物种得略晚了一些，不过到现在也己经开满了黄色的花，偶尔可见指节大小的幼嫩青瓜。

按照笔记上的介绍，香瓜的主要虫害有两种，一种是细小的蚜虫吸食幼嫩的枝叶，另一种则是拟态小香瓜欺骗瓜藤传输营养和灵气的瓜虫。

时雪盈扫视着田里的杂草，不知名的杂草就出丢到田埂上，若见筋草就要留在手里备用。筋草外形纤细，却比她曾在实践时见到的牛筋草还要坚韧，如若不是练气提升了体质，拔下一根筋草都能耗尽了大半力气。偶尔见到生虫害的瓜秧还要及时处理，因为没有工具和农药，也只是简单地把生虫的枝条拔掉与杂草扔在一起，待到结束了一并暴晒掩埋或焚烧。

正蹲下拔一丛茂盛的筋草，时雪盈却见脚边一个小瓜似乎动了一下，她慢慢松开了正拔河较劲的筋草，狐疑地看着那颗小瓜，不知是不是错觉。明明看上去是个刚长出不久青绿色的嫩瓜，表面上还有着细密的白色绒毛，怎么会动了一下？难道这是拟态的瓜虫？也太逼真了……时雪盈犹豫了一会，若这真是虫子，长成乒乓球大小实在是恶心了点。她灵机一动，将手上十几根筋草搓成一根粗绳，试探着去戳了一下那个可疑的小瓜。

竟然真是虫子！筋草绳的顶端刚碰到会动的小瓜，它就猛烈地抽搐扭动起来，其触感不像香瓜一样坚硬，而是凹了下去，像是滑腻软烂的蠕虫。球形的虫子扭动着展开，不见头眼和触足，分明是一条有八九公分长的肥蠕虫！

时雪盈踉跄地退了两步，心中惊恐，她最恶心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短胖的蠕虫，简首像是大号的蛆，甚至表面还有毛毛，把她第二厌恶的毛毛虫最经典的特征也合并进去，她尤记得刚拿草戳到虫体时那个软弹的触感，眼前一黑，有点想吐。

更要命的是，这修仙界的虫子不按基本法，明明看起来是笨重的蠕虫，那收到惊吓的瓜虫竟然跳了起来，足足有一米高，就这样先弹到时雪盈的肩膀上，又蹦跳着消失在了更深的瓜丛中。

时雪盈缓慢地、缓慢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，灰绿色的衣裳上粘了些透明的粘液——这瓜虫受惊吓跳跃竟然还会吐粘液！不，仔细想想，它似乎就是靠突然喷吐粘液才跳起来的。

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样可怕恶心的虫子，时雪盈看着青绿的瓜田，它们似乎变成了狰狞的蠕虫巢穴，随时会飞弹出巨大的蠕虫，甚至有可能扑到身上脸上。

她苍白着脸，流着泪疾速地跌跌撞撞逃离瓜田，手中依然紧攥着要用的筋草。

时雪盈真情实意地哭了出来。带着恐惧，带着抵触，带着穿越以来所有的委屈、辛苦、无奈、孤独、悲伤。她仗着自己住的偏远无人知晓，痛快地大哭出声。

“呜……哇……妈……对不起……我真的……就这一次。”

嚎啕着拿袖口擦着眼泪，她甚至还含糊地像不在身边的母亲道歉。

眼泪没有用，但这一次，请允许她宣泄自己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