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雷泽谒

雷泽的暴雨带着铁锈味。张阿铁蜷缩在锻天塔的阴影里，舔舐着掌心被雷纹钢割破的伤口。这是他坠入雷泽的第七日，终于摸清了这片死亡禁地的生存法则——那些在云层中游走的雷蛇，最喜啃食玄天剑宗的冰魄寒气；而蛰伏在焦土下的吞金蚁，会循着百炼谷的赤目麒麟纹发动自杀袭击。

"叮！"

三枚青铜钱突然钉入他身前的雷击木。张阿铁瞳孔泛起琥珀色，这是吞噬阴傀宗噬骨金后获得的能力：能看见法宝上残留的炼器手法。钱币边缘的锯齿纹，正是南疆巫蛊道的独门标记。

"小友不必惊慌。"沙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，黑袍老者倒挂在塔檐，腰间坠着的十二枚玉牌刻着不同门派徽记，"老朽是九嶷山万事阁的引渡人，专门接引雷泽迷途者。"

张阿铁瞥见老者袖口若隐若现的火云纹——与百炼谷凌大小姐的衣饰同源，却在纹路末端多了道金线。他佯装懵懂："我要去北境赤霄川，听说那里有吃不完的玄铁..."

"赤霄川是金刚门的地盘。"老者弹指点亮塔身浮雕，火光中浮现出三十六洞天势力图，"自仙魔大战后，玄穹界由三盟五府共治——百炼谷领衔的器盟，玄天剑宗为首的剑盟，还有我们九嶷山牵头的散修盟。"

浮雕随他指尖游走，显现出各派秘辛：器盟七十二城以天工城为尊，凌家世代执掌神火鉴；剑盟占据天锻山脉，麾下十三剑冢镇压着九狱炼天鼎残片；而散修盟盘踞西极雷泽，靠着锻天塔与各方周旋。

"小友可知为何三大势力都在寻你？"老者突然敲击刻着鼎纹的玉牌，"九狱炼天鼎乃镇界至宝，鼎身归器盟，鼎心属剑盟，鼎足埋在金刚门炼体窟。而你..."他枯瘦的手指划过张阿铁背后新生的鼎纹，"是三百年来唯一能同时感应三块碎片的活鼎胚。"

塔外雷声骤密。张阿铁盯着老者腰间那块刻着血色麒麟的玉牌，突然嗅到化金池底的气息。他佯装踉跄跌倒，掌心按在老者影子上——吞噬泣金获得的能力让他看见三天前的画面：这老者曾在百炼谷地宫与凌大小姐密谈，手中捧着的正是记载噬金体秘术的玉简。

"前辈腰间玉牌倒是别致。"他吐出半枚星砂，砂粒在雷光中映出血色符文，"百炼谷的客卿长老令，什么时候改成十二连环坞的制式了？"

老者脸色骤变，袖中抖落九根封魂钉。张阿铁却早借着雷击木的反弹跃上塔腰，那里的青铜管道正喷涌着混沌雷火——散修盟用来淬炼法器的地脉真火。

"嗤！"

封魂钉没入雷火管的刹那，整座锻天塔剧烈震颤。塔身浮现的浮雕突然活了过来：器盟七十二城的虚影在左，剑盟十三剑冢的锋芒在右，而散修盟的九百锻天塔竟在缓缓转向，塔顶喷出的雷火交织成巨大的青铜鼎影。

"原来如此..."张阿铁在雷火中穿行，皮肤被灼出焦香，"三大势力分鼎而治是假，借锻天塔重铸炼天鼎才是真！"

老者祭出本命法宝，竟是柄镶嵌着鼎心碎片的量天尺。张阿铁丹田处的青铜碎片突然发烫，他看见三百年前的真相：仙魔大战本是三大势力设的局，只为让九狱炼天鼎"合理"崩碎，从而参透鼎中蕴含的鸿蒙造化诀。

"小子，要怪就怪你的噬金体太完美。"量天尺引动九天雷劫，"能同时容纳三块碎片反哺之力，实乃千年难遇的鼎胚..."

雷劫劈落的瞬间，张阿铁吞下了整条雷火管。混沌真火在经脉里炸开，将他背后鼎纹烧成赤金色。锻天塔轰然崩塌，露出深埋地心的青铜柱群——每根柱子上都锁着具噬金体残骸，胸口刻着不同年代的印记。

"甲子年，器盟献祭七十六人；乙丑年，剑盟填进三十九具..."张阿铁抚过最近的铜柱，指尖沾着未干的血渍，"今年天工大典的器奴，怕是都备好刻我名号了。"

老者祭起量天尺，鼎心碎片照出张阿铁体内游走的雷火："你以为散修盟真是庇护所？九百锻天塔下埋着九千噬金体，他们的骨血早己融入雷泽地脉..."

话音未落，张阿铁突然撞向铜柱。他任由雷火焚身，却在触及柱身的刹那吐出含在舌底的星砂。砂粒裹着混沌真火，竟将青铜柱熔成液态。那些被困的噬金体残魂嘶吼着冲出，在雷云中凝成巨大的怨鼎虚影。

"疯子！你竟敢解封怨鼎！"老者量天尺寸寸崩裂，"这东西现世，整个玄穹界..."

"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？"张阿铁在狂风中大笑，吞下最后一缕雷火，"三百年前你们碎鼎求道，如今我以身为鼎，倒要看这三盟五府...承不承受得起！"

雷泽上空突然裂开九道金痕。器盟七十二城升起赤霄柱，剑盟十三剑冢喷出冰魄寒潮，散修盟九百锻天塔尽数转向。而在无人窥见的云层深处，真正的九狱炼天鼎正缓缓浮现——鼎身爬满噬金体的血纹，鼎耳挂着玄天剑宗的锁星链，鼎足踏着金刚门的降魔杵。

张阿铁在意识消散前，望见怨鼎虚影吞没了老者。他最后吞下的是自己的半颗牙齿，齿缝里嵌着的星砂正闪烁微光——那是化金池底独眼女子临终前，用血画出的"逃"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