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菩提无树

渡厄金线如蛛网般在井底交织，张阿铁五指虚握的刹那，三百青铜棺椁同时嗡鸣。那些被渡化的疫魂执念在青莲花蕊中重塑人形，每个虚影额间都生出晶莹的菩提芽——这正是渡厄术最诡谲之处，能将至毒至邪之物淬炼成滋养众生的灵种。

"因果为土，执念化露。"张阿铁轻点虚空，疫魂虚影们突然化作流光钻入地脉。整座伽蓝城的地砖泛起翡翠纹路，街边枯萎的菩提树瞬间抽枝发芽，枝头挂着的却不是果实，而是一盏盏琉璃药盏，盏中金露正是化解往生蛊的良药。

明镜踉跄着扶住棺椁边缘，胸口的窟窿里不再涌出蛊虫，却仍有细碎金光从伤口逸散——那是毕生修为溃散的征兆。青溟突然按住他后心，天璇灵气凝成青藤扎入经脉："别动，你这身子现在比纸糊的还脆。"

老和尚却笑着推开她的手，任由修为如沙漏般流逝："当年种蛊时老衲发过宏愿，待渡尽伽蓝疫病，便自废金身谢罪。"他枯指轻触新生菩提叶，叶片突然映出悬空寺藏经阁暗室的画面——三尊鎏金佛像的眼珠正诡异地转动，佛龛下压着密宗血菩提的拜帖。

白猫突然发出炸雷般的咆哮。蛊母残躯在金莲中爆开，万千蛊虫凝成赤红箭雨射向众人。张阿铁甩出的渡厄金线还在缠绕其他棺椁，眼看毒蛊就要洞穿青溟咽喉，白猫纵身跃起时身形暴涨三丈，九根骨刺化作饕餮獠牙，竟将漫天毒蛊连同蛊母本源囫囵吞下。

"喵嗷——！"

吞下蛊母的白猫重重砸在青砖上，浑身鳞甲泛起不祥的血纹。尾铃"渡"字被染成暗红色，七颗铃铛在它脊背上凸起成肉瘤，每个肉瘤都在蠕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张阿铁扑过去时，猫儿己经缩回狸奴大小，体温烫得能烙饼。

"它在强行炼化蛊母......"明镜突然剧烈咳嗽，咳出的血珠里带着金粉，"饕餮吞天本是逆天而行，这小家伙怕是要睡上些时日了。"

张阿铁将天璇灵气凝成蚕茧裹住白猫，翡翠藤蔓在茧壳表面织出《药师经》的渡厄咒。当第七道咒文成型时，猫茧突然变得透明，能清晰看见幼猫形态的白猫蜷缩在星砂凝成的胎盘里，尾椎骨处新生出半截玉色骨刺。

"让它睡吧。"明镜盘坐在菩提树下，溃散的修为竟在身后凝成虚幻的药师琉璃光相，"倒是你们该走了——"他忽然抬手指向东方，晨曦中的悬空寺金塔正在倾斜，塔底渗出黑如沥青的液体，"往生蛊不过是饵食，真正啃食伽蓝地脉的，是密宗百年前埋下的'无相菩提'。"

青溟突然甩出冰魄簪，簪尖在石板刻出九嶷天阙的星图："难怪各寺高僧突然齐聚伽蓝，怕是都闻到腥味了。"她话音未落，井口突然坠下七盏青铜佛灯，灯焰中浮现龙树、慈航、伏魔三寺的徽记。

明镜的虚影开始消散，最后的嘱托混在晨钟里："去药师殿地宫取《大日经》原本，经书夹页里有老衲......"话音戛然而止，老和尚的身躯化作金色尘埃，被新生菩提树尽数吸收。树根处突然拱起土包，一截缠着佛珠的臂骨破土而出，佛珠上刻着"药师殿地宫，辰位三丈"。

张阿铁背起猫茧刚要动身，整座古井突然剧烈震颤。井壁青砖剥落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密宗梵文，那些文字正像蜈蚣般爬向菩提树根——悬空寺的降魔大阵，终于察觉到渡厄术对"无相菩提"的威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