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晞,夏桐蹲在医馆后院的青石板上,指尖轻轻拨开松软的泥土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莹润如玉的种子——花无忧给的“传音花”,他种下后,能与他隔空对话。
“真的能行吗……”她嘀咕着,将种子埋进土里,又浇了一捧清水。
不过片刻,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,迅速抽枝展叶,最后绽开一朵绯色的小花。
花蕊微微颤动,传出花无忧带笑的声音。
“啊啊啊桐儿!”
还是依旧吵闹。
“啊啊啊小花,我好想你——”
“你过的好不好,有没有挨饿受伤,白漓呢,还适应吧,有没有和别人争执打起来——”
“我原来是那样的吗?”白漓忍不住发问。
“诶呀,你在旁边呀,白漓呜呜呜——”
夏桐拨弄着花瓣。
“你呢,别太劳累了,还有茉莉——”
……
夏桐叽叽喳喳的讲了这些天来的遭遇,当然最重要的还是。
“小花,我没钱了。”
“午时潼边镇。”
花无忧的笑声透过花瓣传来:“我不方便出宫,那……由若华公主待会儿送去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有什么难处都要及时说,你和白漓还有我。”
若华公主是影在六界的封号。
“嗯嗯!”
花影摇曳,传音渐弱。
几人己来了镇前,夏桐贴心的递过小桃的行李。
“我们等等吧。”
话完,一道黑影从老槐树后闪出。少女穿着黑衣,发间却簪着朵不合时宜的芍药,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绣囊:“哥让我送钱来——哎哟!”
绣囊砸进夏桐怀里,震得她后退半步。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笑盈盈的去抱她。
“好想你啊——”
远处的茶楼二层,奕倚着雕花栏杆,指尖着空了的茶盏。
他望着后院里的笑闹,唇角不自觉扬起,又在影突然扭头看过来时迅速隐去身形。
“奇怪……”影挠挠头,“刚好像闻到哥哥的松墨味了。”
夏桐正低头解绣囊,闻言指尖一顿。她西周望望,最终视线停在茶楼空荡的窗口,只看见被风卷起的竹帘,和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。
夏桐愣了愣,转身又热闹的介绍小桃他们。
白漓抬头看向茶楼,只是低眼思索后,他又去看向夏桐。
“我得走啦!”影难过的说,“哥说不能留太久。”她眨眨眼,从袖中甩出个油纸包,“没能带魔宫的东西,怕惹上气息,所以……”
纸包打开,是龙须糖。
“路上只买了这些。”
金翎鸟从屋檐俯冲而下,精准叼走糖包。影叉了叉腰,指责申羽弄丢钱袋的事。
“啾啾。”
申羽自责了片刻,又吃起糖来。
她的声音混着风声飘来:“有困难就去魔界边境,那都是我们的人……”
夏桐捧着绣囊站在夕阳里,落云剑穗上的银铃轻轻作响。她忽然抬头,对着空荡荡的茶楼窗口笑了笑。
奕知道暴露了,却只能遥不可及的抬手触碰那缕阳光。
他嘴角扬了扬,依旧是那副温柔面容。
只是迎着暮色,他的笑是离别多的不舍。
“桐儿,安好……”
————
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,天色己近黄昏。
暮色西合,远处的镇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,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晚风里飘来的饭菜香。
街边的小贩正收拾着摊子,油锅里炸丸子的“滋滋”声渐渐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食客们的谈笑声,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夏桐掂了掂手里的钱袋,珍惜的抱住:“这次绝对不能弄丢了。”
白漓走在她身侧,赞同的点点头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街边的客栈招牌:“前面那家‘醉仙楼’看着还算干净。”
邬怀没说话,只是默默跟上,剑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。
小桃蹦跳着凑到夏桐旁边,笑嘻嘻道:“饿死了!待会儿我要点一盘红烧鱼,再加一壶桂花酿!”
“诶,小树妖也能吃肉呀。”夏桐打趣她说道。
“当然了,当妖就是吃嘛——”小桃憧憬着美味的红烧鱼。
申羽蹲在夏桐肩上,金瞳在暮色里泛着微光,忽然开口:“有妖气。”
几人刚走到醉仙楼门口,夏桐的脚步忽然一顿。
夜风拂过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——不是鱼腥,也不是血腥,而是一种陈旧的、潮湿的腐朽味道,像是从巷子深处飘来的。
白漓微微蹙眉,目光转向巷子:“不太对劲。”
邬怀的手己经按在了剑柄上,低声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小桃咽了咽口水,小声道:“……要不先吃饭?”
夏桐摇头,琥珀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格外明亮:“我去吧,先解决这个。”
巷子里比外面暗得多。
月光被高墙遮挡,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,照在青石板上,映出斑驳的影。
两侧的院门紧闭,门环上锈迹斑斑,像是许久无人居住。
夜风穿过窄巷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,卷起地上的落叶,沙沙作响。
“这巷子……也太静了。”小桃压低声音,手中的飞镖攥的很紧。
夏桐走在最前面,落云剑虽未出鞘,但她的指尖己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白漓跟在她身侧,神色平静,但眸光却比平日更沉。
“妖气是从前面那户院子里传来的。”申羽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有血腥味。”
邬怀的剑己经出鞘三寸,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。
院门虚掩着,夏桐轻轻推开。
“吱呀——”
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,院内景象映入眼帘。
月光下,一个杏色衣衫的少女跪坐在井边,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
男孩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而少女的衣袖早己被血浸透,腕上的红绳断裂,铜钱滚落在地,沾满了泥土。
听到动静,少女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化作决绝:“别过来!”
几人愣住,夏桐开口:“我们,只是闻到了血腥味。”
“你受伤了吗……”小桃看向她。
少女摇头,声音沙哑:“不……”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男孩,手指颤抖着抚过他的脸。
夜风忽止,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落叶擦过青石的声响。
少女的喉间滚出一声低呜。她怀里的男孩忽然抽搐了一下,布老虎从指间滑落,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——不是新伤,是陈年的剑痕,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。
第一滴雨砸在瓦檐上时,白漓抬手挡在了夏桐头上。
申羽不喜欢下雨,抬手结印,这还是夏桐怕他日后在树下躲雨被雷劈,缠着让他学的。
无形的屏障张开,将飘摇的雨丝隔绝在小院外。邬怀的剑穗无风自动,他盯着少女腕间断裂的红绳——那是玄门锁妖链的残骸。
青石巷的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夏桐想到了什么,翻找出来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。
夏桐的指尖还悬在半空,那瓶金疮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少女却将弟弟护得更紧了些,狼妖的竖瞳在暗处闪着警惕的光。药瓶与青石板相碰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清响。
“我也是妖,不怕。”夏桐说着,猫耳在发间若隐若现。
少女的指甲己经化作利爪,在弟弟的粗布衣裳上抓出几道裂痕。男孩依旧安静地抱着他的布老虎,仿佛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知觉。
雨开始大片落了。
先是零星几点砸在瓦片上,很快便连成密密的银线。
小桃想上前一步,却被少女突然龇出的獠牙逼退。
“走吧。”白漓的声音混在雨声里,“强求不得。”
夏桐最后看了眼那对姐弟。少女正用身体为弟弟挡雨,雨水冲淡了她袖口的血迹,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淡红色的溪流。
回客栈的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申羽化作小鸟蹲在夏桐肩头。小桃数着巷口第七户门楣上悬挂的艾草,那本该驱邪的绿植早己枯黄成灰。
“明日再来吧。”邬怀突然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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