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暖阁里，朱小正拿着根细炭笔，在一张宣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滚珠轴承结构图，试图给旁边托着腮帮子、一脸好奇的张嫣解释这玩意儿转起来有多丝滑。
“嫣儿你看，这珠子在槽里这么一滚…摩擦力就小了…比那老旧的木头轴套强一百倍！以后咱宫里的马车，保准又快又稳，颠不死你…”朱小唾沫横飞，沉浸在技术宅的幻想里。
张嫣眨巴着大眼睛，努力理解着那些圈圈杠杠，忽然噗嗤一笑：“陛下画的这珠子…怎么看着像御膳房新做的糯米豆沙丸子？”
朱小低头一看自己画的“抽象派”铁珠，老脸一红：“咳…艺术，这叫艺术加工！精髓懂不懂？精髓在…”
话没说完，暖阁的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，田尔耕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脑袋磕得梆梆响，带着哭腔嚎道：“陛下！臣…臣有罪！臣罪该万死啊陛下！”
朱小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炭笔“吧嗒”掉在宣纸上，给“糯米豆沙丸子”戳了个黑点。“田尔耕？你…你这是唱哪出？抓到钱串子了？还是逮住‘山主’了？起来说话！”
田尔耕哪敢起来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（一部分是路上被烟熏的），把万利当铺抓捕行动如何锁定钱串子，如何包围，钱串子如何警觉钻密道，王千户如何“急中生智”用炭盆熏耗子结果点着了当铺，钱串子如何在混乱中逃脱，当铺如何烧得火光冲天…添油加醋、绘声绘色地哭诉了一遍。说到王千户那神来之笔的炭盆时，田尔耕的声音都劈叉了，充满了悲愤和绝望。
暖阁里一片死寂。
张嫣用手帕掩着嘴，肩膀一耸一耸，忍笑忍得十分辛苦。炭盆熏耗子…把当铺点了…这…这也太离谱了吧！
朱小的表情，从惊愕，到疑惑，再到难以置信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呆滞上。他张着嘴，半天没合拢，眼睛首勾勾地看着跪在地上、如同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田尔耕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几个关键词：炭盆…熏耗子…点着了当铺…人跑了…
“田…田尔耕…”朱小的声音有点飘，带着一种被雷劈过的茫然，“你…你手下那个王…王千户…他…”
“臣己将他拿下！听候陛下发落！”田尔耕赶紧表忠心，顺便甩锅。
朱小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、又想笑又想骂人的邪火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！
“砰！”
桌上的砚台跳起老高，墨汁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朱小的咆哮声震得暖阁窗棂嗡嗡作响，“朕让你们去抓人！不是让你们去京城放火！炭盆熏耗子？！你们锦衣卫是去当厨子还是去拆房子的？！啊？！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，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钻了洞！你们还顺手帮他把窝给点了？！毁尸灭迹做得挺到位啊！要不要朕再给你们颁个‘最佳纵火犯’奖？！”
朱小气得在暖阁里团团转，像个点燃的炮仗。
“朕要的是活口！活口！懂不懂？！现在好了！人跑了！当铺烧了！账册、线索，全他娘的可能化成灰了！你们让朕拿什么去撬魏忠贤那老阉狗的乌龟壳？！拿你们烤糊的栗子吗？！”
他越说越气，抄起桌上一个没被墨汁污染的苹果，狠狠砸向跪着的田尔耕：“朕看你手下这帮人，干脆别叫锦衣卫了！改名叫‘专业拆迁灭火跑丢人犯大队’算了！业务挺对口啊！”
苹果“咚”地砸在田尔耕肩膀上，滚落在地。田尔耕动都不敢动，心里把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千户骂了一万遍。
张嫣看朱小气得快冒烟了，赶紧上前，轻轻抚着他的背，柔声劝道：“陛下息怒，龙体要紧。田指挥使虽有失职，但…但至少确定了钱串子这条线，也知道了‘万利当铺’和‘山主’有关不是？当铺烧了，密道出口还在呀！亡羊补牢，为时不晚。”
朱小被张嫣顺了两下毛，胸口的郁气稍微散了些。他狠狠瞪了田尔耕一眼：“听见没有？！皇后都比你手下那帮饭桶明白事理！密道出口呢？找到了吗？！”
田尔耕如蒙大赦，连忙磕头：“找到了！找到了陛下！就在隔壁胡同一个荒废的破院里！臣己派人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，正在仔细搜查，连耗子洞都没放过！”
“这还差不多！”朱小哼了一声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没好气地道，“那个放火的王…王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王有德。”田尔耕赶紧报上名字。
“王有德？”朱小嗤笑一声，“我看是王缺德！让他滚去救火队当三个月伙夫！天天跟炭盆打交道！什么时候把全京城的火都灭了，什么时候再回来！另外，当铺烧毁的损失，从他俸禄里扣！扣到他孙子那辈儿！”
“是！臣遵旨！”田尔耕心里替王千户默哀了三秒。
“还有你！”朱小矛头又指向田尔耕，“抓不到钱串子，提头来见朕！再出幺蛾子，你就去给王缺德当副手，一起烧炭！”
“臣…臣万死不辞！定将那钱串子缉拿归案！”田尔耕冷汗又下来了。
“滚吧！看见你就来气！”朱小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田尔耕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，后背的官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暖阁里终于清静了。朱小看着宣纸上那个被墨汁污染、又被苹果震动波及、彻底变成一团黑乎乎的“轴承图”，只觉得心累无比。他哀嚎一声，瘫在椅子上：“嫣儿，你说朕这皇帝当得…怎么就这么难呢？想抓个坏人，手下能给你整出火灾现场…朕想搞点科技兴国，还有人往材料里下毒…这届手下和对手，都太难带了！”
张嫣忍着笑，拿起丝帕，轻轻擦去他脸上溅到的墨点：“陛下不是常说，道路是曲折的，前途是光明的吗？至少，田指挥使知道该去哪儿抓人了。说不定，那破院里，就有大收获呢？”
朱小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：“但愿吧…可别再给朕整出个烤红薯把破院点着的戏码…朕的小心脏，经不起这么折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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