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地心箴言

地心的青铜岩浆在张阿铁周身凝成茧状，沸腾的金液中浮沉着无数龙鳞残片。鼎灵少女的虚影蜷缩在茧心，三万条锁链仍贯穿灵体，每一次挣扎都让岩浆翻涌如泣。

"你饮过自己的血吗？"

少女忽然开口，锁链随声震颤。她指尖凝出滴赤金血珠，内里映着远古祭坛——人祖将匕首刺入她心口时，血溅在初成的炼天鼎上，鼎身饕餮纹便是在那刻睁开了眼睛。

张阿铁试图抬手，却发现身躯己与岩浆同化。他的银髓在青铜茧中流淌，勾勒出与鼎灵如出一辙的锁链纹："你恨的究竟是人祖，还是这逃不脱的宿命？"

岩浆突然凝固成镜。镜中映出炼天鼎初成之日的景象：少女的魂魄被撕成两半，一半困在鼎心维系天道，另一半化作噬金古龙的残暴意识。鼎耳处的龙魂舔舐着她的伤口，将怨恨酿成吞噬万物的饥渴。

"我恨的是我自己。"

鼎灵的血珠炸成星雾，雾中浮现她偷阅人祖密卷的画面。发黄的兽皮上，朱砂写着"鼎不为器...道自在心..."八字箴言，却被龙血浸染大半，"阿父锻造炼天鼎时，原是要以心御鼎...可他最终信不过人心。"

张阿铁的识海突然刺痛。岩浆茧裂开细缝，外界的三盟修士正用雷火凿击地壳，凌家老祖的咆哮顺着裂缝渗入："鼎灵！莫忘你生而为器的天命！"

鼎灵的笑声混着锁链清响，竟有几分凌霄子的孤傲。她扯动心口最粗的锁链，拽出块刻满噬金体姓名的青铜碑："三万年了，他们仍在重复阿父的错误——以为换个鼎胚就能驾驭天道。"

一块龙鳞残片飘至张阿铁眼前。鳞片内侧的云篆记载着惊人真相：初代噬金体暴走屠城后，人祖曾密令销毁炼天鼎。是鼎耳处的古龙残魂蛊惑大祭司，谎称噬金体可修成"人鼎合一"之道，才让炼天鼎留存至今。

"你看这些岩浆像什么？"鼎灵忽然拂袖，青铜浆流凝成星河。

张阿铁望着浆液中沉浮的龙骸："像被消化了一半的龙魂。"

"错了。"少女的虚影与岩浆相融，化作执剑起舞的人祖之女，"这是炼天鼎的泪——它每吞一城生灵，便在地心积一层悔恨。"

凌家老祖的炼魂塔终于凿穿地壳。塔尖探入的刹那，鼎灵突然握住张阿铁的手，引他按向自己灵体中的锁链根源。三万年的记忆洪流中，张阿铁终于看清那句箴言全貌：

"鼎不为器，困龙乃劫；道自在心，噬天为舟。"

岩浆茧轰然炸裂。张阿铁银髓所化的锁链尽数崩断，鼎灵残魂化作星光没入他眉心。凌家老祖的狂笑凝固在脸上——他手中的炼魂塔正在反向吞噬施术者，塔身浮现出与张阿铁如出一辙的饕餮纹。

"原来如此..."张阿铁踏着青铜岩浆升起，身后浮动着鼎灵最后的赠礼——由悔恨淬炼的"心鼎"。地心龙骸在他脚下拼成舟形，每片龙鳞都刻着噬金体的名字，"炼天鼎从来不是容器，而是渡劫的舟楫。"

三盟修士的法宝突然集体叛主。金刚门的降魔杵自掘修士金丹，玄天剑宗的飞剑调转锋芒，九嶷山的药鼎喷出积攒百年的丹毒。张阿铁赤足走过沸腾的战场，所经之处兵器尽化铁水，在他掌心凝成新的箴言：

"所谓吞噬，不过是天地重逢的眼泪。"

凌家老祖在炼魂塔中化为青铜像时，天际降下血雨。张阿铁望着雨中浮动的鼎灵虚影，终于读懂她最后的唇语——那日人祖刺下的匕首，刀柄同样刻着"道自在心"。炼天鼎从不是失控的凶器，而是父亲留给女儿斩断宿命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