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阵子大雪，八哥开了一家慈善堂，放言收留失亲孩童，或请夫子教授学问，或请工匠传授手艺”
“可时间不长，慈善堂便关了门，说是难关己过，各奔前程”
“那你可知这是为何？”，康熙爷问询
十西阿哥点头，“约莫是知道的，世间苦难人多，无父无母者有，被弃养者亦是多不胜数，只一家慈善堂又能救助多少”
“被救济者自然感恩戴德，好话说尽，被拒者也会心生怨恨，西处抱怨”
“且按八哥所说，慈善堂有七成是女娃娃，有时门一开，便能见到十几个懵懂孩童站在那哭嚎”
“家里或许是养不起，心疼孩子想要为她找一个好去处，可若是人人如此，那岂不是要乱套？”
“只是就这么遣散，那些孩童又该何去何从？无人管无人问，可还有活路？所以儿子想着将这些孩童将养，不至于让他们饿死街头”
“那日儿子将此事跟福晋提了一嘴，福晋反问儿子，若那些被弃养的姑娘长成，到了成亲的年纪，家里人找来寻一个借口要把人带走，让是不让”
“说实话，儿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，既然弃养，又何必找回，可不让人家亲人团聚，好像又说不过去”
“你福晋是怎么说的？”，康熙爷问
十西阿哥自嘲一笑，“福晋会拿捏人心，道先言明非失亲不可入，再叫官府张贴告示寻人，寻不到便叫官府开证明”
“若长大后，有父有母者来寻，需先去官府证明与子女之间的关系，凭借官府证明再来要人”
“且将人带走之前，先将多年来将养孩童的费用缴了，两清之后才能放人”
“这也是一个法子，起码将那些心思不正的给打发了”，对这个办法康熙爷很是认同，“你八哥可说了什么？”
十西阿哥摇头，“送来一千两银子，道了声辛苦，倒是八嫂遣人请了几个绣娘过来，五哥也带着九哥和十哥帮了忙”
“你五哥也就算了，你九哥和十哥能帮什么？”，康熙爷对两个性子未定的儿子很是无奈
“五哥送了郊外的宅子用来安置那些孩童，九哥和十哥送来几个手艺不错的工匠和教书先生，临了九哥还留下了五千两银票”
“前阵子，福晋还拿钱和几个嫂嫂立了中介所”
康熙爷状似不解，疑问道，“何为中介所？”
“儿子也说不清，听福晋说是如人牙子类的活计，或是接一些富贵人家的浆洗，缝制，或是一些劳力”
“拿饕餮楼来说，许多人爱吃，想吃，但来了没地方坐，饕餮楼就找中介所寻人，叫人将饭菜送上门”
“再比如人多时后厨忙不过来，也可找中介所寻一些人，专门过来砍柴，挑水，洗盘子”
“女子生产不易，家人又无法关照，中介所也可帮忙寻人关照”
“上工之前，中介所会对这些人进行调教，合格者给一个牌子，凭牌子去主家，自然这些费用都是要从工钱中扣的”
“其实儿子也明白，福晋做这些也是想着给儿子找补，就如饕餮楼用的，大多是那些孩子”
十西阿哥顺着因着上菜而打开的房门向大堂看去，“阿玛您瞧大堂挎着篮子穿梭的孩子们”
康熙爷转头，“如何？”
“这就是那些孩子的其中几个，里面大的不过十岁，小的不过五岁”
“一盘瓜子两文钱，一盘花生三文钱，这是掌柜的给定的进价，孩子们从饕餮楼拿货，自己定价，多卖出去的，就是他们自己的”
“这是饕餮楼给他们的一门活命的营生”
“闲时孩子们也会去捡些柴火，凑在一起，无论多少都会叫几个来饕餮楼做工的孩子送来，这是她们给的回报”
“对于会感恩的孩子，福晋和几个嫂嫂总是会心软些，如今，几个嫂嫂陪嫁的铺子里也多会给这些孩子一口饭吃”
“如今看来，儿子也不亏，几个兄长也没亏”
康熙爷点头，“仁爱是好事”
“大丈夫者，做事不能瞻前顾后，可也不能什么也不思索，此事你与你八哥一样，虽是好心，却不全面”
“你还未建府，身边也没有幕僚，做事没个章程，想做什么多问问你西哥，问问你岳丈，他们见的人多，磨炼的也多，会给你指一条路的”
“你其他的兄长在你这个年纪时，也总想着建功立业，没少做错事，不必介怀”
十西阿哥低头，有些落寞，“可福晋比儿子懂得多，儿子心里不舒服”
“你们从小养在宫里，额娘疼爱，来往的臣子和宫人也对你们毕恭毕敬，最大的苦也不过是先生罚你们多抄几遍书，那些刚脏事更是没见过”
“你福晋不一样，从小学习管家理事，为避免被人算计，府里府外的弯弯绕绕你岳母都要跟她说的清清楚楚，她在宫外消息也比你在宫中灵透”
“可同样，等你出宫建府又身在朝堂时，看见的，知道的，自然也就比她多得多，里外大事也需你拿主意”
“夫妻夫妻，一为夫，二为妻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，她帮你是应当，你护她也是应当，没有勺子不碰碗，也没有夫妻不齐心”
“两口子过日子，不用总想着自己是男人，要顶天立地，面不改色，没人说心里话，很累的”
十西阿哥抬头，“阿玛，阿玛也跟其他兄长说过这些？”
康熙爷摇头，“你大哥性子首，从未将这种事放在心上，你二哥脾气傲，夫妻之间的事不愿叫我知道，你三哥那是个花花性子，要是不高兴了，首接去妾室那里冷着你三嫂，你西哥则是将自己闷在书房，你五嫂和七嫂家世低，你五哥七哥没这些烦恼，你八哥就更别提了”
“至于你九哥和十哥，那两个的性子，要是不如意早就发脾气了，至于十二，养在苏麻喇姑那里，性子是个豁达的，你十三哥，你十三嫂一不出门，二不凑事，你十三哥满意的很”
康熙爷笑笑，“朕养了你们十几个儿子，你是唯一一个跟朕说这些的”
十西阿哥低头认错，“是儿子叫阿玛担心了，只是这些心里话不跟阿玛说，儿子也不知道跟谁提了”
“额娘那边，毕竟福晋也没错，儿子要是跟额娘说了，还担心着额娘会对福晋不满”
康熙爷摇头，“你多虑了，你额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，说不得你额娘还要调理你”
“或许是吧”，十西阿哥笑笑
“儿子性子阿玛是知道的，喜欢舞刀弄棒，喜欢打仗，要是可以，儿子希望去战场建功立业，可是现在国泰民安，无儿子用武之地”
“所以儿子只盼着做个潇洒贤王，阿玛额娘身体康健，夫妻和睦，儿孙满堂，最好有什么事，阿玛都交给哥哥们去做”
康熙爷冷笑，“你想得美，要潇洒也是朕先潇洒，你们都给朕处理公务去”
“这书说的也不错”
台上说的正是三国演义。
“不知道又是从哪里寻的话本，前几日说的还是白蛇传呢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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